郭宇宽:言辞激烈的微博是危险的
昆明信息港发布时间:2011-11-21 12:29:56进入社区来源:环球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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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微博在中国的成功绝非偶然,中国社会原子化的结构,恰恰符合微博这种有金字塔特点的传播模式。但我最近还注意到一点,就是微博的技术架构,也在影响人们的思维和话语方式。像诺斯讲的那样,制度可以影响人的行为和选择。

    引发我这种思考的原因是,一些在生活中很温和的朋友,一旦上微博,言辞就变得非常激烈。我在观察之后发现,微博的功能设计在一定程度上强化了这种民粹性。

    微博不像QQ和人人网那样有主流的分群和分组的功能。尼克拉斯·卢曼认为,社会需要系统分化。一个社会会分裂出子系统,这些子系统会形成独立的沟通媒介。从当下的社会现实来说,越是这样分化的社会权力结构,相对来说越是不容易被集权所控制。而在微博的技术构架中,没有分裂出完整的子系统、话语圈以及兴趣组,这意味着整个微博是一个平面的、联通的公共空间。

    哈贝马斯认为社会需要公共空间,但若整个社会都变成公共空间,而没有私密空间,即我们所说的“小圈子”,也是非常可怕的。因为这意味着所有问题,哪怕是一些带有专业性和系统性的问题,也会被拿到公共空间让大家点评,所有人都可以对某个专业问题评头论足。

    我并非是说民众不可以参与专业问题的讨论,但如果这种方式变成主流,就很可怕了。在这种平面的传播平台上,语言的辨识度与其激烈性呈正相关关系。这就像打广告一样,只有最动感、最具色彩性的广告才会吸引眼球。这种信号机制鼓励了带有极端色彩的言论的传播。若是像孔子一样用中庸的态度讲话,讲得平和中正,大家就不会注意到你,即使你讲得很对,很有道理。

    微博的这种传播机制,促进产生了一种带有微博色彩的话语方式。当这种语言被传播圈所识别,并形成一批拥趸,即所谓的粉丝以后,就形成了这样一种局面:话语激烈的精英群体高高在上,并与大量匿名的、很少有人关注的草根网友相结合。这种形式的结合非常具有法西斯主义特色。

    我不是说微博就是法西斯主义,而是说这种精英和草根在话语上的相互鼓励和结合,是具有法西斯特点的。这种社会结构不是鼓励话语以质量取胜,常是鼓励以人多势众和话语的暴虐来取胜。有时候对一个专业性问题的讨论,是可以非常冷静的,甚至是两三个人就可以讨论清楚的。但在微博上,理性的讨论变得越来越少,谁的话语更出格,谁能裹挟更大批的粉丝,谁就能取胜,而这批粉丝往往会用唾沫星子把一个很冷静的专业问题淹没。这种公共空间,是一个相对残缺、不健康的社会讨论空间。

    开会时,人们常会遇到一种情况,就是喇叭里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叫。这种现象的原理在物理学上叫“自激”,是由于喇叭的声音传到麦克风,再经扩音器百倍放大,在喇叭中传出更大的声音,然后循环往复。这样一直重复下去,最后就形成尖叫声。微博也是如此,其技术架构与民粹主义相互刺激,将非理性的话语方式不断放大,使微博言语出现越来越暴虐的倾向。

    卢曼和哈贝马斯是德国思想史双峰并峙的两个巨人,卢曼强调社会系统性分化,哈贝马斯强调公共领域,但二者没有否认对方的认知价值。一个社会没有公共领域不行,没有专业性系统分化也不行。所以,中国有微博这样一个公共领域不是坏事,微博就像海德公园的“演讲者之角”一样,让谁都可以在公众面前演讲,这完全符合哈贝马斯的公共领域理论。但让我忧虑的是,如果微博的话语方式成为社会主流,演化为“比谁嗓门大、粉丝多”,就会抑制“圈子”的形成,也就是卢曼所讲的系统分化。

    这个社会除了公共领袖以外,还需要有小的兴趣共同体,以及被某个专业领域所认知的话题,可以在某个“圈子”里比较冷静认真地探讨。

    微博的技术架构和它的传播模式相互影响,并与中国这个时代的社会结构紧密结合在了一起。在这个过程中,它既展现其建设性的一面,拓展了公共空间的话语权利,但也展现了它或许是破坏性的一面,因为一个长期话语被压抑的社会常常太渴求话语的释放,而不能注意到其实一个缺乏专业系统的公共空间也是危险的。(郭宇宽 资深媒体人)

编辑:朱仁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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