昆明老街 一具美丽的“尸体”
昆明信息港发布时间:2009-12-02 11:10:10进入社区来源:昆明信息港

  世界已经变了,一种可怖的美已经诞生。——爱尔兰 叶芝  

  “看,松鼠———”

  我顺着朋友手指的方向望去,在蓝得刺眼的天空下,一只灰色的小家伙“嗽”地从墙沿,窜到了临近的一棵树上。

  这里是云大校园的一角。6月末的一天,校园内满是即将毕业、依依不舍的男孩女孩。

  我仔细察看周遭,在这片小丛林里,还住着不少小家伙的朋友。它们不怕生,饿了就下树向人讨点吃的,高兴了就蹦到树上逍遥。

  离这儿大概直线距离不足200米的地方,便是翠湖了,那里人声鼎沸,熙来攘往。在沿绕翠湖的一条公路上,一具尸体的突然出现,将我之前的雅兴全部掩埋。

  那是一只不足两月大的小奶猫。中国狸,黄毛。小舌头微微伸出,似哺乳状,一丝鲜血从嘴里流出。它身上没有利器伤害的痕迹,身体的变形并不严重,大约是被车撞死的。

  此刻它睡着了。它梦见了谁?妈妈,还是那个逃之夭夭的凶手?

  这具美丽的尸体,幸运地长眠于此,在翠湖尚未来得及衰败之时。   

  因为这具美丽的尸体,此番昆明之行,便被涂上了凄美的颜色。

  传说一千年前,滇王庄骄跋山涉水,来到滇池。滇池上金马出没、碧鸡飞翔,甚是喜人。于是,庄骄留下来了,不走了。

  逐水而居,人之天性,几乎中国所有古城,历来都倚水而建,因水而兴。而昆明似乎更能说明这点,在平均海拔1800多米的高原上,唯此地四面环山,绿水一汪,好似天堂。于是,从庄骄入住之日起,昆明人便在此生息繁衍,过了千秋万代。

  到昆明,一定要去老街看看,一位朋友这样向我描述老街———

  清一色明清建筑,斑驳墙壁,凹凸不平的石板路,小铺林立,游人、店主、小二、乞丐、男的、女的、不男不女的、老人、小孩、云南人、外省人、外国人徜徉其间,讨价还价。

  在街头的每一处,你都能嗅到它旧日的繁华,看到历史的足迹,听到从另一个时空传来的暮鼓晨钟。它就像一个慈祥的老人,历经沧桑却不改亲蔼;也像一个破落的修道者,任凭风雨变换,却不改清高和庄严,让人肃然起敬。

  在这位朋友的描述中,昆明老街不像重庆的磁器口。磁器口街道狭窄,空间局促,是古镇,适合山野的农夫和沿街叫卖的小贩;昆明老街更阔绰,旧时的都会,更适合穿金戴银的富家小姐和傲慢的掌柜。

  这里有点像旧巴黎。诗人于坚曾如是形容旧巴黎,“什么欣欣向荣、日新月异这类流行于亚洲第三世界的形容词在这里派不上什么用场”,“时光把它打磨出一种无与伦比的美”。昆明老街给于坚的印象,也大抵如此。旧巴黎之美旧巴黎之韵来自雨果、佩特、王尔德、罗丹们的小说、诗歌、雕塑……旧巴黎成就了养育了这些大师,而大师们也成就了养育了旧巴黎。“昆明老街也具备同样的气质,也同样能成为大家文豪的营养土,只不过需要时间。”于坚说。

  遗憾的是,昆明或许再也没有机会了。这里要被打扮成一副新模样。  

  昆明,传说中的老街,我来了。

  眼前的老街,地面被修葺一新,笔直靓丽的水泥面替代了石板。到处都在施工,工人们往地面埋电线、管道,可能也会铺上窨井盖,尘沙飞扬,沆瀣一气。一排新楼已在老街背后拔地而起。

  一些房子被拆掉了,尸首全无;一些房子被凌迟了,只保留木柱木梁和残砖败瓦,成了一具标本;一些房子被人为地用砖石封了大门,呐喊不出来,直到被渴死、饿死、哽死;而一些房子却被粗状的木条以贴封条的方式钉了起来,仿佛被钉在十字架上临刑的勇士。

  一栋房子上的标语,吸引着我的注意,上面写着“爱祖国爱昆明爱老街昆明不是贱城请Q书记做主”和“风可进 雨可进皇帝不可进”。

  我在心里念着“贱城,贱城”……莫名地难受起来。“昆明不是贱城”,是控诉还是祈求?“皇帝不可进”,是挑衅还是坚持?

  有人告诉我,首先命名昆明为“贱城”的,是一个现居昆明的网络写手———边民。边民在一篇文章中写道:

  “昆明人头顶历史脚踩文化,但他们不稀罕我视为宝藏的东西,他们更喜欢水泥森林石屎城市,义无反顾地向着现代化国际化的末路狂奔。”  

  见我望着标语发呆,一位老人过来搭讪。“你往前面的巷子走,那里还有标语,比这个写得好———那是我的家,”老人说。

  老人约莫60多岁的样子,黑,瘦。戴着一副过气的墨镜,说着一口蹩脚的普通话,那模样,和电影里的满清遗老别无二致。

  关于老街的故事和命运,林林总总,老人侃侃而谈。从他讲话的条理,我可以判断出他不只向一个人倾诉过。当谈话告一段落,他忽然发问:“你是记者么?”

  “对不起,我是来旅游的。”

  “那也没事,你回去可以在网上写写。”老人有些失落,仍寄希望于我。

  我们互不相识,以后的生活也不可能出现交集,但我依然为他的信任而感动。此刻,我想到的一副场景是:一个落水的老人,水已没过他的脖子,他拼命挣扎,期待救世主出现,递给他一根稻草……

  我明白,没有人能打救这条老街,Q书记也不能。Q书记了解老街对于城市旅游的意义,但他永远也无法了解老街之于昆明人的精神价值,是图腾般的存在……

  我乐意去相信政府和开发商的许诺,诸如“修旧如旧”、“保护性的开发”之类的许诺,我也相信他们动机的伟大,他们要为这个城市这条老街注入新的生机———但我却怎么也无法说服自己去相信:修旧真能如旧么?修葺一新之后,老街还是当年的老街么?

  昆明老街,我看不到你有重生的希望。你本是一位员外家的千金,如今却被一群人不由分说地推倒在地,一块块撕去身上的绸衣……这些人疯狂地撕扯着、淫笑着、高喊着,“来吧,给你换上尊贵的礼服!”(时代信报 周季钢)

  论坛讨论:昆明逐渐消失的地标,说明了什么?

编辑:朱文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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